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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意气风发章,第四十章

2019-11-15 21:22

西郊外,近山区,一片茶园。 茶园业已荒芜,显得苍凉。 茶园深处,一栋古宅若隐若现。 古宅建筑有若酒楼,若是全新,必定豪华,可惜已斑剥甚久,显得老旧,但古朴风韵犹在。 几层建筑,颇有架势。 门前本有旗台,只剩长竿,接着破旧灯笼,随风飘甩。 一股落漠孤寂隐隐泛出。 灯笼犹可见及“茶”字,大概此楼原是卖茶之用。 大门旁果然嵌着一青石园,显有“天茶楼”三字。 可惜石匾旁又加两张本是红纸,却贴得发白之字条,写着“今天不卖茶” ,以及“拒绝借宿”两句。 高化龙回想童年,此处曾盛极一时,自己倒不时溜来戏耍。 他还记得茶王李元化所种之茶,远近驰名,但李元化一死,此楼立即没落,一直到现在,已乏人问津。 刘吉第一次见比捂桐还高之茶树,就在门口,枝干足足有腰身这么粗,恐怕有数百年了吧! 无暇回味,胡一鸣已敲向大门两个铜环。 “咔咔咔”,脆响声传出。 门内立即应声:“谁?”粗沉有若中年人。 有人回话,胡一鸣倒是吃惊,立即示意田叶青。 田叶青登时应声:“是我,田叶青!” 那声音更沉道:“是田大夫!” 脚步声立即传出。 那步伐似若酒鬼,叭叭重响,让人闻来身形亦跟着发晃。 叭叭叭叭几声,停在门前,大门未开,酒气立即冲鼻,众人为之东张西望,里头果真住个酒鬼? 门扉终于打开了。 众人立即见着这个酒鬼! 只见一副老态,头发乱七八糟,胡子亦乱七八糟,一身青布衣衫邋邋遢遢,尽是酒渍,宛若街头流浪汉。 唯一干净者,大概是手中抓着那瓶酒吧! 里头未点灯,所有门窗全封起来,还糊厚纸,一片阴森黝黑,说它阴曹地府,也没有人会反对。 两眼却血丝满布,很难把他和活人想在一起。 田叶青怔诧道:“你的脸怎变得如此之白?” 比起上次,简直无法想象。 那人哈哈醉笑:“我白?不是越白越美?我喜欢白,越喝就会越白!哈哈哈哈!”又灌几口酒。 刘吉问向田叶青:“他就是……” 田叶青默默点头。 刘吉征询意见般瞧向高化龙,他亦点头表示错不了。 刘吉道:“他以前就醉成这个样子?” 高化龙道:“以前潇洒得很,而且喝酒甚有风度。” 刘吉轻叹:“时隔几年,全变了样,幸好你却还认得!” 高化龙道:“我是看他眉毛尖长,和老虎差不多,才作此判断。” 胡一鸣桄然:“我也看出来了,他的确是西门玉虎没错!” 刘吉道:“看来他跟钱老头差不多嘛,都是老头一个!” 高化龙道:“以前他是比钱老爷年轻甚多,那时或许保养好,现在沦落市井,自然老化了。” 西门玉虎此时已眯着醉眼瞧向众人,笑的甚邪:“哇哇哇……来了不少客人……”醉中带着醒意,转向田叶青:“这是……”似有难言处。 田叶青笑道:“有点儿事,就过来了……” 西门玉虎怪笑:“找我的,准没好事……”瞄向众人,打量什么。 刘吉凝视着他,含笑道:“老头,年纪不小了吧?” 西门玉虎叹笑道:“很少人叫我老头,不过,算是很多啦,对于现在的我来……”神态有些怅凉。 刘吉道:“今年贵庚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有必要知道吗?……三十七八吧?” 刘吉皱眉道:“这么年轻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怎么?这副长相,一定得五六十岁才行?” 刘吉笑道:“不错,这很容易引人误会!” 西门玉虎道:“你认为我在说谎?我又不是女人,怕什么?几年前,他们全说我三十岁不到呢!” 哈哈怪笑中,又灌了几口酒,感慨又道:“只不过短短的三年,我竟然会老了二十来岁!” 刘吉道:“你自己都没察觉?” “那又如何?” “你似乎心已死!” “死了!是死了!”西门王虎惟声更叹,烈酒猛灌。 刘吉道:“你还念念不忘几年前那件事?” 西门玉虎哈哈怪笑:“是吗……你似乎比我更难忘记那件事。” 刘吉默然不语,凝目瞧他表情。 西门玉虎怪笑后,又是一声轻叹:“其实我已经想尽办法在忘记那件事! 结果还是忘不了!” 刘吉道:“你喝酒,莫非也是为了忘记此事?” 西门玉虎稍稍颔首:“这本是个好方法,可恨最近渐渐失效……” “麻痹了?” “或许是吧!” 西门玉虎笑道:“也可以说,我酒量越来越好了!” 他瞧向众人,忽然想到什么,哈哈一笑:“远来是客,怎好立在外头,请进!别的没有,烧酒倒有几壶。” 说完招招手,先行回坐厅前那张唯一较干净的四方桌。 桌上摆了一大坛酒,他想想,往左墙原是茶柜处,抓来大碗,摆于桌上,便斟起烈酒,五六碗全斟得满满。 众人坐于桌前,似乎总觉不甚卫生,没有人举杯饮酒,却闻得酒香四溢,倒是陈年佳酿。 此屋原是品茶之楼,设计有若客栈饭馆,可惜已没落,桌椅尽收于四角,沾染尘垢,蛛网。 就是楼梯的扶手,也全是脏尘,宛若荒宅,让人觉得有若身处鬼屋之中。 西门玉虎举酒相敬,先干为敬,众人只作样子打发过去。 他却不在乎,淡淡笑道:“大老远跑来,只对我的过去感到兴趣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换做你,你敢吗?” “呃……不敢!” 刘吉笑道:“哪是找死!” 西门玉虎叹声道:“所以我不觉醒都不行!” 刘吉道:“那许素贞呢?” “她?”西门玉虎一愣。 刘吉道:“你就如此甘心放弃?” 西门玉虎轻叹:“算了,女人要走,谁都留不住,何况我输了如玉庄,她根本不会再跟我……” 刘吉道:“你认为她爱慕虚荣?” 西门玉虎道:“至少她已经嫁给钱老头,足足大她三十岁的老头!” 想及痛心事,他又猛灌烈酒。 刘吉皱眉道:“看来,你似乎越喝越醒,千杯不醉!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还能醉吗?一醉输掉如玉庄,再醉岂非输掉性命?” 刘吉道:“会珍惜生命者,总算还有救!” 西门玉虎帐笑:“可惜有时候活着还比死了难熬!” 刘吉道:“你看来就是那种人!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希望我不是!” “可惜你就是!”刘吉道:“所以我得问明白,你方才所言,完全是真话?” 西门玉虎一愣,随即说道:“我己经落魄到如此的地步,已是众人皆知之事,有何好隐瞒?” 刘吉道:“包括陌生人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对你或许陌生,但那两位,我一点也不陌生,你是他们伙伴,而且一直在问话,当然关系匪浅,我该知道你来路,用意。” 胡一鸣、高化龙一愣,同声道:“你已知道我是谁?” 西门玉虎道:“知府贴身保镖,秘密总捕头胡一鸣!快剑庄少庄主高化龙,我说得没错吧!” 胡一鸣满意笑道:“难怪你有问必答,敢情是认识我胡某人!” 西门王虎瞧向刘吉,淡笑:“却不知这位……这二位……”转瞧苗如玉和李喜金二人。 刘吉道:“在下刘吉,两位是我友人。” 高化龙道:“或说神幻无影刘千知之子,你更能明白。” “刘千知之子?” 西门玉虎目光闪动,难得露出一抹惊诧笑容:“难怪高兄如此尊重,原来来头不小啊!贵客光临,实在得敬上三杯!” 说完,举酒先敬先饮,咕噜咕噜,足足喝下了一大瓶,却不见醉意。 刘吉意思意思喝一口,倒见香醇,道:“如此美酒,这样喝法,不怕遭塌?” 西门玉虎笑道:“别的没有,像这种酒,地底埋了最少千百坛,呵呵,该是老祖宗替我省酒钱才埋的吧!” 刘吉笑道:“有机会倒想喝个够!” “现在不行?” “有人在此,你说行吗?” “呃……想必有事?” “不错!” “专程找我有事?” “不错!” 刘吉道:“我们有些问题实在无法解决,所以想前来请教。” 西门玉虎道:“看在武林奇人刘千知分上,我有问必答,知无不言!” 刘吉道:“这么真诚?” 西门玉虎道:“那是先见之明,我这能耐,想瞒武林奇人,那是做梦,干脆大方一点了。” 刘吉干笑两声:“呵呵言重了,既然如此,我就不客气啦,这就请西门兄回答。自从那一夜赌输如玉庄之后,你到哪里去了?” 西门玉虎道:“什么地方也没去,就躲在这里!” “哦!” “老实说,当时的我心灰意冷,脸面己无光,除了躲之外,难道还在外头让人家看笑话么。” 想及往事,西门玉虎不胜唏嘘。 刘吉道:“有人却说你远走他乡!” 西门玉虎道:“没这回事,我还有祖产,怎可能一走了之!” “当真如此?”刘吉不禁转向田叶青,想征得答案。 田叶青紧张地道:“他明明远走他乡,我亲眼所见,几天前看病,他也说过刚回来不久的!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总得去收田租吧!除此之外,从未离开这里,公子不信,可以问问附近居民,看看是否认得我这酒鬼妖道!” 刘吉道:“为何叫你妖道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有时我习惯穿大袍,又不扎紧,有时喜欢手持木剑乱耍,他们便叫我妖道。他们说我这里是鬼屋,我干脆装道士驱鬼,久了,便叫开了。” 刘吉瞧他一脸鬼样,倒也相信此屋不闹鬼都不行。 他问道:“你去收田租,要多久?田产在哪里?” 西门玉虎道:“石湖那头,来回不到十天,少侠只要去问西门王产业,立即就会明白。” 胡一鸣皱眉道:“原是西门王,当年猛将,晚年退休,受封不少土地……”暗道,可惜已被败得差不多了。 刘吉道:“我倒非怀疑你没田没地,只是田大夫说你三年前已离家出走,两月前才回来,我不知该信谁的?” 田叶青急道:“西门玉虎,你那天明明如此跟我说过的。” 西门玉虎皱眉道:“有吗?我何时跟你说过什么?” 田叶青道:“你生病时,到我药铺取药,还请我喝酒,难不成你全忘光了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哪有忘记,我们还在附近天香楼喝得过瘾,就是没提过我离家出走一事。” 田叶青急道:“我看你是喝醉了,忘了!” “怎会醉?我还记得喝去两瓶烧刀子,一瓶女儿红,叫了五样小菜,最后还加了一道糖醋鱼肚,你还说好吃极了,我怎会记错?” 田叶青道:“喝了三大瓶酒,还不醉,我只喝两杯而已!” 西门玉虎笑道:“那叫什么大瓶?酒楼的酒瓶简直比杯子还不,加在一起,远不如两大碗,凭我现在酒量,会醉?实在有点想笑掉大牙!” 田叶青道:“可是你明明走路东摇西晃,那是醉步!” “嘿嘿,醉步使人舒服!” 西门玉虎道:“那是我的习惯,试问,我若醉了,怎会自己去结帐,二两八钱,我给了,五两银子,掌柜要找钱,我说不必,他便再送三瓶女儿红,走到路上,有个小鬼在卖糖葫芦,一支三分钱,我买了二十支,六十个子儿算得一清二楚,然后,要他送给其他小鬼吃,落个皆大欢喜,你说,我是醉了?” 田叶青为之一愣! 没想到他记得如此清楚,这根本非酒醉者所能办到的事啊! 刘吉瞄向田叶青,似笑非笑道:“他说的可是真实?” 田叶青无言颔首,嗯了一声。 刘吉转瞧西门玉虎道:“当时你和他聊些什么?” 西门玉虎道:“什么也没说,照我记亿,只聊些伤寒、戒酒之事,他倒希望我能戒酒,还有……”欲言又止转瞧田叶青,不知该不该说。 田叶青冷道:“有良心,便把实话说出!” 西门玉虎道:“你当真愿意?” 田叶青冷道:“在此地,我没什么不可告人之秘!” 西门玉虎道:“既然如此,我便放心直言了。”考虑着该怎么说。 刘吉道:“敢情你们还有秘密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,而是一种协定而已,他出钱租我一间房子,要我替他做些事……” 田叶青闻言怔诧道:“你说什么?我租你这破房子?你别胡诌了行不行?”西门玉虎道:“我哪敢胡诌呀!两月前,你明明到过此,说要租我的房子,难道你敢否认?” 刘吉盯向田叶青:“真有此事?” “有……” 田叶青脸面煞变:“可是,那只是来此试探,随便说说而已。” 西门玉虎道:“订金都付了,岂是随便说说!” “我没有……” 田叶青仍想辩解。 胡一鸣已喝道:“先给我住嘴,没问你,不准开口。” 此语喝出,田叶青顿时僵住,不敢乱言。 刘吉瞄向他,道:“你说过只见一次面,怎变成这么多次?” 田叶青急道:“当时情急,我简要说说而已,谁知他会舌灿莲花,胡言乱语。”刘吉道:“不管如何,等他说完,有意见你再说,否则闹来闹去,对任何人都不利!” 田叶青默然点头,狠狠瞪了酉门玉虎一眼。 刘吉瞧他已平静,始再问向西门玉虎:“他何时租你房子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大约两月前,正确时间记不清了。” 刘吉道:“租金多少?” 西门玉虎道:“五百两银子。” “五百两?”刘吉道:“这么多?只租两个月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没错!” “租整楼?” “只租一间。” “一间?” 刘吉不禁想笑:“这么好赚之事,并不多见!” 他瞧往田叶青,他脸色更青,一副咬牙切齿! 西门玉虎道:“的确好赚,不过,我还得做些小工作才行,但怎么算都划得来。” 刘吉道:“什么工作?” “养羊!” “养羊?” 刘吉怔愣:“养在楼顶?” 西门玉虎笑道:“是拿羊养东西,两天一只,其实并不难!” 刘吉道:“养什么东西?” 西门玉虎欲言又止,终于还是说了:“养一群拇指大的毒蜂。” “杀人蜂?” 刘吉不禁一愣! 众人更是睁大眼珠,不断来回瞧于西门玉虎和田叶青之间。 田叶青冷迸几字:“全是一派胡言,我看是你自己养的吧!” 没有人再信他的话,目光全落于西门玉虎身上。 胡一鸣道:“是不是杀人蜂,全身黑色者。” 西门玉虎道:“是什么蜂种,我并不清楚,只知道一大群,黑成一团,嗡嗡狠叫,听来甚是可怖!” 刘吉道:“你怎会愿意把房子让人养蜂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只要不是用来奸淫掳盗,我有何理由拒绝?何况五百两,对于现在的我,可说是一大笔数目,我更无拒绝必要,而且只要一小房间,怎么算都划得来。” 刘吉哦了一声,不置可否! 西门玉虎道:“当然啦,在得知他要养蜂之下,我是有意见,但他说那是一种药蜂,不会蝥人,只用来配药,我也就信他几分,可是日后怎么看都不像是乖乖蜂,只有少惹它为妙了。” 刘吉道:“只配药?配什么药?” 西门玉虎道:“这只有他自己明白了。” 田叶青暗骂一句:“配毒死你之药!” 刘吉瞧他一眼,淡然一笑。 田叶青欲言又止,终于轻叹不语,一切等对方说完再说吧! 刘吉道:“你不觉得以羊喂蜂,养法甚是怪异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是有一点,但既然是特殊蜂种,且用来配药,反正自古秘方多的是,我哪还想这么多。只是黑蜂越来越多,食量渐渐加大,倒让我担心不少。前几天要他多送山羊过来,他却说快要用不着,要我别管,我只好随他了。” 胡一鸣道:“他怎说用不着?难道想宰杀毒蜂了。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也是如此想,毕竟养这么久,也够肥了,可以下药啦!” 胡一鸣冷笑,此举当然亦可解释成只要杀了钱老爷,毒蜂已无用处。 田叶青还是一味咬牙,不吭一字。 西门玉虎灌口酒,又道:“其实,我仍颇为担心那蜂群,尤其在最近,老是吃不饱之下,几乎天天夜晚往外飞冲,直到天亮才回来,不知在搞什么鬼!” 胡一鸣心神一紧:“它们最近时常飞出去?” 西门玉虎道:“不错,大概饿昏头,自行去觅食了吧!” 刘吉道:“你亲眼所见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怎能不见?千万只一大群往外冲,简直像蝗虫大阵,吓得我把门窗全封死,深怕它们倒飞回来,把我吃了!” 刘吉道:“你不是说那是间房子,密闭的吧?毒蜂怎会飞出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哪有密闭,田叶青早就留了出口,让蜂群可以进出外头,就像养鸽子,此房只是它一个窝而已。本来倒也相安无事,只是最近饿着了,每天夜晚即飞出,直到深夜才回来。 几天前更是嚣张,一去三天不见踪影,直到刚刚才全部飞回,看是逮着了一头大野牛,吃得过瘾吧!” 刘吉怔诧:“毒蜂曾失踪三天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如此饿法,失踪几天并不稀奇!” 刘吉道:“它们去了哪里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又不会飞,怎知它们混到哪去?” 刘吉道:“总该有个方向。” 西门玉虎道:“这倒是略知一二。反正群蜂飞窜亦十分壮观,我总会偷偷潜到外头瞧瞧,虽是夜晚,但月光下一团黑云仍逃不了我耳目。它们每次飞出去,必定先在屋顶盘旋一阵,然后飞向月光,突然间又折向东南方,算算位置,还真是飞向苏州城,照我想法,说不定是田大夫在训练它们自由飞行,否则那可就大大的不妙……黑蜂可能把人肉当食物啊!” 此语一出,个个动容。 田叶青己忍无可忍,怒斥道:“西门玉虎,我跟你何仇?你竟然如此栽我赃!” 说着就要欺前拼命! 胡一鸣见状,猛地抓扣他,斥道:“给我坐下,此时此刻还容不得你发狂,否则扭断你手臂!” 田叶青被扣扭,疼得泪水直流,哪还能找人算帐,唉唉痛叫,仍忿忿不平:“他明明在信口雌黄,胡诌栽赃,大人明查明!” 胡一鸣冷道:“是非真假,我自会查明,还不给我闭嘴!” 田叶青被逼之下,终于闭嘴,两眼含泪,脑袋直摇,悲痴直道不是那么回事。 西门玉虎莫名不解:“田大夫怎么回事?我只说蜂群乱飞,你便如此紧张,还说我栽赃,难道发生不可告人之事?” 他似乎觉得多嘴,不敢再多说。 田叶青泪眼含眶,求助刘吉,道:“你们不要听他所言,他说的完全是谎话啊!” 刘吉伸手制止他,转向西门玉虎道:“先看看那群毒蜂再说!” 西门玉虎道:“有此必要吗?蜂群似乎甚凶悍!” 胡一鸣道:“也许吃饱回来,乖多了吧!” 西门玉虎颔首:“既然如此,跟我来便是!” 他立身而起,深深吸气,似想让自己清醒些,以免栽入蜂巢,自找麻烦。 吸气过后,但觉顺畅,向刘吉说个请字,已晃着醉步,先行登楼。 刘吉紧跟其后,苗如玉、李喜金配合行去。 胡一鸣则推起田叶青押着前去。 高化龙则走在最后头。 田叶青此时已前后受困,根本毫无退路,只有认命跟着。 他前途命运未卜,行来脚步甚是沉重。 最沉重者还是西门玉虎,他那醉步叭叭叭叭晃响,让人觉得腐旧楼梯,似乎随时会被踩垮。 幸好刘吉三人已是高手,根本未放在心上。 楼阁不知多久未曾打扫,尘垢处处,蛛网遍角,更显得鄙陋阴森。 胡一鸣武功较差,行及腐旧楼梯,叭叭叭叭晃响,总觉随时将断,不禁怔仲起来。 他故做潇洒状:“如此梯子,走来摇摇晃晃,倒是适合醉步,可惜好像随时都会倒塌,西门兄还习惯吧!” 西门玉虎笑道:“放心!我已走了三年又两个月,到现在一点毛病也没发生过。” 胡一鸣淡笑:“说的也是,实可谓醉梯醉人走,呵!” 高化龙道:“此处灰尘已厚如烧饼,怎不打扫一下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可惜没时间。” 高化龙道:“你都在忙些什么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喝酒!” 高化龙淡笑:“果真是大忙人!” 瞧他醉人说醉话,高化龙不再乱扯,凝目注视四周。 渐渐地,众人已行至楼阁的最后一间,隐隐约约已闻及嗡嗡震翅声,且传来一股沉腐臭味。 苗如玉登时皱眉,这一味道和尸臭差不多,最是难闻,偷偷地拿了药物,抹向鼻子,始较为舒服些。 她亦想替刘吉抹上,刘吉却表示有时味道亦是线索,不抹也罢,苗如玉只好笑他是逐臭之夫。 再问李喜金,他亦坚持不抹,落个臭味相投封号。 眼看长廊尽头已至,一间房门紧闭,秘室呈现眼前,里头嗡嗡刺响,简直如千万只苍蝇挤入麻袋,随时会挤破房门冲出。 那股威力让人背脊生寒不只恶心,另有一般脏。 西门玉虎倒也习惯,说道:“就是这间了。”准备开门。 刘吉道:“你不怕一开门,毒蜂立即冲出来?” 西门玉虎道:“里头还有一道铁网门,否则我哪敢喂它们!” 说着慢慢解下绳索,神情却稍见紧张。 刘吉笑道:“你现在看来,一点醉意也没有!” 西门玉虎道:“现在还能醉吗?要是不小心掉进去,哪还有命在!” 他深深吸口气,醉意更退,然越让人恶心,他道:“其实这股臭味,已是最佳解酒良方了。” 刘吉满意颔首,转向李喜金,讪笑道:“听到没有,下次你醉了,这就是你的下场!” 李喜金欲呕:“饶了我吧,今后,说不定见酒即呕!”越想越觉恶心,赶忙向苗如玉要来清凉药抹在鼻头,方自好过些。 房门已被开启,另有一道铁网门挡住,铁门下边乃实心,只有上半边是网状,且装有弹簧,只要塞东西过后,立刻弹回原状。 那强烈臭气涌来,众人不由退走数步,尽是捏着鼻头,胃部已在收缩,几乎随时会呕出东西。 还好,有人抹了药,有人定力足,未当场失态。 唯独田叶青,乍见无数指粗毒蜂如苍蝇塞在铁网上,只只沾粘臭液,瞧来既脏且恶,复加味道涌罩,登时翻胄,呕出东西,脸色更形苍白。 众人见状更恶心,纷纷让他靠墙呕个够。 胡一鸣却冷道:“养虫的呕虫?这倒是唱作俱佳!” 似乎众人多多少少有此想法,并未理会他。 刘吉转问西门玉虎道:“你不是说喂了不少山羊,骨头呢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有的已清理掉……,有时候它们会飞出去,趁此清理,有的仍留在里头,只是在角落,未开门,看不见。” 刘吉满意这答案,道:“我还以为它们饿得连骨头都吞了呢!” 他转向高化龙暗示,当时钱老头被吃个精光之事似乎不正确。高化龙亦未敢再坚持。 毕竟他也认为有可能。 刘吉向苗如玉道:“它们应该就是专吃尸体的尸蜂了?” 苗如玉道:“不错!和夫人寝室柜子里头的尸蜂一模一样。” 刘吉道:“通常要如何才能驱使它们?” 苗如玉道:“这么恶心的东西,我可没见过,也搞不清如何驱使,可惜以前未问过师父……” 刘吉喃喃说道:“倒是棘手问题。” 忽然间,他嗅到一种极淡,似乎发自某种植物树枝之香味,皱眉道:“你的门,用啥制造的?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怎知?这房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年,我未出世便有了,不过公子放心,经过七八十年的门,怎还有味道?纵使有,也将被这些臭味压下去!” 苗如玉亦嗅及:“这是新的味道?奇怪?”四处寻转,想找出源头。 然而来不及寻源头,秘屋里大群尸蜂突然疯狂般嗡嗡震翅焦躁不安,不断挤挤撞撞,似欲飞出。 刘吉怔诧道:“它们受惊了?还是肚子饿了?” 尚来不及多想,蜂群震翅嗡呜大作,一大群直往屋角那秘洞钻去。 那洞口只及两个拳头大小,蜂群却如流水入洞,化成一条黑蛇般,准确无比地钻了出去。 李喜金见状大惊:“快追,妖蜂要逃了!” 此语惊得高化龙、胡一鸣急起直追。 但追出三数步,顿觉刘吉根本未动,两人一愣,始想及蜂群如飞鸟,无所不达,凭自身这两下子怎追得着?只好顿足回来。 胡一鸣打哈哈道:“下了楼梯,再退出去,蜂群不知飞往何处啦!” 他想自我掩饰,然却欲盖弥彰,还好,没人理会他,落个自在。 高化龙不言为妙,只瞄向李喜金,疑感他怎未追去。 其实李喜金只不过通知刘吉,见人没反应,他当然不动了,没想到有两个呆子动了,使他暗笑于心。 刘吉无瑕体会笑意,他深怕香味消逝似地,急问西门玉虎:“你时常闻到这香味?” 西门玉虎道:“不多,却闻过。” 刘吉道:“何时闻过?” 西门玉虎道:“大都在蜂群离去时。” 刘吉道:“这么说,这香味当真能引开蜂群了……到底是何东西?” 苗如玉若有所觉,道:“会是松杉之类味道?对了对了,师父曾说过尸蜂喜欢棺材味,这味道大概是松杉之类吧!” 不说不知,这一说,刘吉几乎能确定:“不错,就是松杉味,好端端地,怎会跑出此味道来?” 目光不禁落于西门玉虎和田叶青身上。 西门玉虎畅笑:“在下除了酒昧,大概只有汗臭味吧!” 刘吉道:“把门打开,东西可能在里头!” 西门玉虎道:“在下没钥匙,两把全在他身上。”指向田叶青。 铁门有两锁故有两把钥匙。 田叶青本是呕得脸面发自,突闻此话,神情激怒即吼:“我哪有什么钥匙,你别血口喷人。” 西门玉虎笑笑道:“自始至终只有你开过此门,钥匙不是在你身上,难道会是在我身上?” 田叶青怒道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 他忍无可忍,复往前扑。 胡一鸣冷喝,一把揪住他手腕,斥道:“少装神弄鬼,先搜你再说!” 说完,一手扣腕脉,一手直往他身上摸去,然而除了些许银子,并未搜出任何钥匙之类东西。 胡一鸣顿觉疑惑:“怎会没有?” 田叶青尖厉斥道:“难道你们只会相信奸人之话么?如此侮辱我,还不够吗?” 苗如玉皱眉道:“香味怎越来越浓?”瞧向田叶青,不敢当面指出。 胡一鸣闻言,像逮着什么,登时冷笑:“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!” 说完,霎时抢身过去,往他衣襟一扯一拖,硬将整件外衫扯下,银子、药瓶霎时落满地,卡卡碎烂不少。 其中一青瓶却弹出两把铜钥匙,瞧得他自己两眼发直,诧愣当场,灵魂骤失! 苗如玉则蹲身下来,拾起黄色丸子,捏开它,杉木香味立现,不便说什么,已交予刘吉。 胡一鸣哈哈冷笑:“看你有何话说!” 鹰爪擒拿手奇快无比扣住田叶青肩头,一手拾起钥匙,晃向田叶青,要求认罪。 田叶青已然疯狂,仍自猛扑西门玉虎。 厉声吼叫着:“你为什么要陷害我……”拳打脚踢,却够人不着,硬被胡一鸣给拖住。 西门玉虎冷笑:“我跟你无怨无仇,怎会害你?何况,只说出你在此养蜂,钥匙也在你身上,如此而已,怎就说害你?” 田叶青厉声道:“阴险的家伙,你杀了钱老爷,还想栽赃给我吗?是汉子就承认一切的行为。” 西门玉虎道:“我只是酒鬼,哪来时间杀人?田兄太看得起我了。” 此时胡一鸣早将钥匙插入锁孔,叭叭两响,他欣喜喝道:“果真能开启,物证已在,小子你如何解释!” 田叶青怒极生悲,切声道:“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!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,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呵!” 胡一鸣冷斥:“相信你是一个可恶凶手,有话公堂上说去!” 田叶青悲极而泣:“天理何在!你们难道想让真凶道遥法外么?” 胡一鸣斥道:“凶手一向喜欢狡辩,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 刘吉把那黄色药丸晃向田叶青,道:“这是你的?” 田叶青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 胡一鸣冷笑:“终于承认了吧!” 刘吉道:“既然承认,还有话说?” 田叶青急叫道:“那只是随身携带之急救丸,根本不是什么引蜂丸啊!” 刘吉道:“事实却有此功效!” 田叶青道:“一定有人动了手脚!” 刘吉道:“怎么动?故意制造几顿,丢到你瓶中?” 田叶青一时语拙,随又切急道:“那味道根本不对,不是我的救命丸!” 胡一鸣冷笑:“当然不对,用来引蜂的,怎能救命!” 田叶青直叫一定被动手脚,却甚难使人相信。 刘吉轻轻一叹:“田大夫,你最好想些更合理的解释吧!我得暂时把你扣下,直到案情水落石出!” 田叶青更慌,急叫:“少侠明查,我哪有这能耐杀死钱老爷啊?这一切根本是个大阴谋,您千万不要中人奸计,千万替我伸冤啊!我无罪,快放开我啊!” 田叶青不断挣扎,惹得胡一鸣火大,猛力一扭,抓得更紧,冷斥道:“狡猾家伙,非得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不可!” 他已趁机刑罚,田叶青闷疼呻吟,泪水直流。 刘吉见状,冷道:“一切我会有定夺,你就暂时认命吧!” 他一指点向田叶青昏穴,人一栽倒,一片沉静。 西门玉虎皱眉:“他到底犯何罪?” 刘吉道:“谋杀钱老头!” “钱老头真的被杀了?” “不错,被毒蜂吃掉脑袋。” “哦?我倒所料未及,他养蜂是用来杀人……” 西门玉虎道:“若真如此,下次毒蜂飞回,得把它们烧死才行!” 刘吉道:“恐怕不会回来了!” 西门王虎抽抽鼻头:“的确是件让人无法想象之事……” 刘吉道:“所以,还得请阁下做证才行!” “我?” “不错,歹徒总是喜欢狡辩,要定他罪,叫他俯首,得拿出有力证据,而你就是最有力人证。” “我要证明什么?又没亲眼见他杀人。” “只要证明毒蜂是他养的便行。” “这点,本人倒可证明!” 刘吉道:“那就好,你只要写下‘田叶青的确在此养毒蜂’便行!” “要写?” 刘吉点头道:“口说无凭,何况,毒蜂很可能不回来,此屋亦可能被毁去,证据立即消失。” 西门玉虎颔首:“倒是有理,可惜我没纸笔!” “我有!” 胡一鸣带点得意说:“干捕快这行,随时要画押,带纸笔,方便多多!” 他伸手往刀柄扭去,打开云头,露了小洞,里头果然藏了不少东西,他抽出白纸,以及一枝带有笔套之毛笔,交予西门玉虎。 西门玉虎笑道:“倒也方便!” 于是挥笔写下字证,交还纸笔,叹了一声道:“我只证明他在此地养蜂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” 刘吉笑道:“如此足矣!”从胡一鸣手中抽过白纸,吹干墨迹,揣入怀中。 胡一鸣习惯保留口供,如今被抽,有点意外,但想及刘吉武功高出自己甚多,此案又以他为主,只好干笑认了。 他装回笔,笑道:“此事已了,可以回去审案了吧?” 刘吉颔首:“自该如此!” 他踹开铁门,恶臭再度传出,里头倒见几具羊骨头,其它只有脏枯汁液,让人不敢恭维。 他一找到新证据,遂退去,引人走返大厅,胡一鸣亲自押着田叶青跟在后头,心情笃实不少,事情终于有个了结。 及至大厅,刘吉拜谢西门玉虎,不便多留,领着众人匆匆离去。 西门玉虎愣坐当场。 良久良久,终仍灌酒一饮,纵声长笑,喊着:“没想到我赔上家当,他赔了性命,公平,公平,哈哈……” 笑声醉狂,传时甚远。 刘吉等人听及,直觉他似乎出了这口怨气,恐怕又得醉上三天三夜!

及至秘门处,他忽觉此门设计为何左右推,而非前后推?难道会像书房一样,另有玄机? 这石门能自动关闭,或许真的有所触动吧? 他小心翼翼开启,探向秘道,八盏油灯仍一如先前,毫无异样。 众人觉得他未免太过上心了吧?方才已劈打无数,根本末见反应,难道回头还一出差错? 刘吉瞄向胡一鸣那不信眼神,笑道:“胡兄如果认为没事,那请先走如何?” 胡一鸣纵使有所忌讳,但毕竟是有头有脸人物,若连试探皆不敢未免笑话,遂咬起牙关,笑道:“或许有毛病,但不会那么巧吧……我试它一下便是!” 说完全神戒备,往前踏出一步,并无反应,胆子不由壮些,再踏出一步。 岂知就在此时,在右油灯处猝然喷出强烈火柱,轰然直扫胡一鸣,罩得他没头没脸,唉呀尖叫,拼命抽跳回来。 复见熊熊火柱中青光闪闪,看似毒针,奇快无比射向其背部。 刘吉喝叫,拼劲拖他回来。然身躯倾斜过关,臀部却凸弯出去,被射个正着,疼得胡一鸣冷汗直冒,却不敢吭声。 此时的他,发卷脸黑,衣焦处处,臀部又中利针,简直狼狈不堪。 众人瞧在眼里,暗笑于心,全是强咬舌头以忍下,尤其李喜金,终于忍不住呵呵笑起,这本是他要品尝的,终于有人抢着要。 李喜金不禁笑道:“胡捕头辛苦了。其实我家大少爷在江湖是有名的天才,他的话多少有点晴示,多听听总错不了的!” 他又补充一句:“天才总是容易留级的。” 胡一鸣咬牙冷哼,不敢怪罪刘吉,却把一切怨气归罪许素贞,暗骂道: “若非这毒女人,何来凶杀案?怎会落此地步?” 他边骂,边伸手往臂部摸去,暗暗揪掉利针、揪一支,痛一回,便骂一次。 众人暗笑于心,目光却避开他。 高化龙庆幸自己能躲过一劫,说道:“好厉害的机关,烈火加毒针,任谁也难挡!最可怕的是,来时无恙,回时大作威风,让人防不性防。少侠是如何看出端倪的?” 刘吉当然不愿说出老狐狸之阴险,闻言淡笑道:“或许是直觉吧!我直觉两个设计一样的通道,怎可能会没机关?再加上石门移动怪异和书房一样,该有触动机关之效,然后是那八盏袖灯灯架似乎有洞口,有意无意全朝往里边。 于是猜想,或许设计者乃在于让人顺利进入宝窟,待想搬东西出去时,再来一个大扑杀,自能收到奇效,看来我所料的并不差!” 高化龙闻言,暗暗地点头佩服,他果然观察入微,换作自己,可能被烧成刺狠烤乳猪了吧! 既然已知机关,刘吉霎时发掌乱劈。 只见掌劲震处,八道火技喷若火山爆发,迫得众人奇热难挨,纷纷后退,那利针更是凶猛喷射,叫人触目惊心。 一连数十掌劈去,纵使能引得利针射光,可是那熊熊烈火仍不止,烧得秘道已是一片通红,直叫人头疼万分。 照此看来,不知将烧多久方能停止? 刘吉不禁求助苗如玉,道:“火油不若利针,一大把射完即没,它只要装上一大桶,足可烧上三天三夜,你能不能把那油灯火苗熄去?没了引火苗,自不能引燃火油,该可安然渡过。” 苗如玉颔首:“药是有,只是不知如何罩上去?” 刘吉欣喜:“给我吧,我来!” 苗如玉遂拿出一玉瓶,道:“这本是金创药的一种,可消肿退红,亦可以解油污,该可灭火。” 刘吉含笑接过手,立即倒出些许,凝聚成丸般,大喝一声,直射出去,准确地落于第一盏油灯,果然将火苗裹熄。 他心下一喜,如法炮制,终于能将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以至于全部都灭了。 众人见状,终于嘘了一口气。 李喜金欣叫:“好了,该可以通过啦!” 他想探步,又觉不妥,还是让别人打头阵吧。 刘吉见状笑道:“可学乖啦!现在跳出去,照样火烤乳猪!” 李喜金一愣:“怎会?” 刘吉笑道:“别忘了,地面仍热着,很可能引燃油料!” 他一掌打去,燃油喷出,果然再次引燃,化成火焰。 李喜金庆幸,未再中伏。 他道:“若是如此,岂非一样出不去?” 刘吉道:“未必!” 他猝然凌空掠起,直射秘道,双掌猛往灯架打去。只见掌劲过处,好架歪偏,燃油终于喷至墙壁,渗流而下,带着冷却效果,未再引燃爆发。 刘吉趁此已轻巧地落于对岸了。 众人见状,已自叫好,但见火苗不再,纷纷找机会掠冲过去,终于逃过了要命火阵这一关。 李喜金庆幸之下,又想替此阵取名,想来想去,还是接受刘吉所说之“火烧赤壁”较为贴切。 待退出秘室,走出书房,金三元已快步迎来,急问结果。 胡一鸣立即将许素贞之事说明。 金三元脸色立变,若真如此,那未免太可怕了。 胡一鸣说道:“如玉庄上下几乎搜过,唯独夫人住处未搜,还请总管带路!” 金三元轻叹:“夫人既然有嫌疑,我也无话要说,天色已快亮,不如先吃点东西,待较亮时再去如何?” 这是为人奴仆所该做之事。 众人当然答应。 金三元遂引入至客房,众人各自舆洗,并稍作休息。 此时最是痛恨该是胡一鸣,胡子、头发被烧焦不少,幸好他脸面黝黑,掩去不少窘态,否则可丢脸极了。 他已在此住过几天,随身带着衣衫,始能换下焦衣,看来较不狼狈,心情亦开朗许多,始敢和众人共进早餐。 一餐下来,已是旭日东升。 此时清晨已临。 金三元亦想早日找出真相,引着众人往西厢楼行去。 西厢楼独立于庭园清湖畔,恬静安祥,拥着一般与世无争之态,隐现出华贵面不脱俗套。 然而此时,晨雾掩罩,似乎又透着几许悲凄无奈。 许素贞早已起床,她静静默立于湖畔曲桥边,有若雾中的美人,只不过带着一份凄怅罢了。 未到二十五岁,甚且说是少女容貌,却嫁给五六十岁老头,心灵幽怨可想而知。 不知她图的是什么? 然而既然已经嫁了,她似乎一直扮演着做好老婆的角色,从未闹过什么意见,出过什么差错。 她在如玉庄上下心目中,还算是个标准夫人。 直到现在,惹上凶手嫌疑? 金三元瞧及她,巳开始产生厌恶之嫌。 众人渐渐行来。 刘吉已见着她长相。 可以说漂亮,却绝不是国色天香,但凭钱多财这老狐狸能娶到她,可说是癞蛤摸已吃着夭鸫肉了。 她一身素白衣衫,清清瘼瘦,一向长发披肩,不施胭脂,眼睛带怨,或许死了丈夫,亦或另有心事。 反正,瞧来总是一股怨,似乎任何事情皆引起不了她兴趣。 人生对她当真了无生趣? 她终于发现有人逼近,转身过来,清秀脸面稍稍动容,大概发现来者太多人了吧? 她目光先落于苗如玉,直觉被其绝世容貌吸引了,随又转向金三元、高化龙,这似乎是她唯一认识者。 她淡声说道:“金总管,这些日子,你去了哪里?” 金三元虽对她不满,仍拱手回话:“奉老爷之命,去送一封信……” “是老爷叫你去的?” “正是。” “送信给谁?” “一位朋友。” “谁?” “刘吉先生。” “他是谁?”夫人想搜寻记忆却不可得。 金三元指向刘吉,道:“便是这位少侠!” “他?” 许素贞以为“先生”便是成年人,没想到是少年,凝眼望去,只见得他相貌俊挺,两眼灵活,似乎甚是精明。 刘吉拱手道:“刘吉拜见夫人!” 许素贞淡然轻叹:“我夫君临死请你,不知有何用意……” 刘吉直截了当地说:“查案!” “查案?” 许素贞道:“可有线索?” 刘吉道:“还在查……” 许素贞轻叹:“希望能及时水落石出,否则我夫君死不瞑目……”说完,两眼却含着泪。 胡一鸣暗道:“好一个假惺惺的家伙。” 他极力想找出证据,让她难逃法网。 刘吉道:“夫人怎知老爷已死了?” 许素贞道:“高壮士已说过,他亲眼见及我夫君被毒蜂吞噬,难道那是假的。” 高化龙道:“千真万确!” 许素贞叹道:“这位少侠似乎不信……” 刘吉道:“不是不信,而是既然查案,任何细节都该考虑吧!” 许素贞默然不语,她脸色本就苍白,苍白得有些病态,这甚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做贼心虚。 沉默一阵,她又说道:“有什么我能帮忙。” 刘吉道:“夫人最后和老爷见面是何时候?” “四月初五。” “也就是老爷遇害的前两天。” “该是吧!” “老爷状况如何?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 许素贞目光突现冷沉:“你是在审问犯人。” 刘吉笑道:“怎敢!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。” 从她目光中看来,刘吉直觉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,不过仍看不出真伪。 许素贞凝目良久,终于轻叹道:“我夫君当时已走火入魔般,神经紧张,老是说有人要暗算他,我问他是谁,他尽说可怕家伙,偶而还说,说不定我就是凶手,他说我是妖魔化身,实在语无伦次,可是却拿他没办法!” 刘吉道:“什么妖魔化身!” 许素贞道:“他不断念着黄蜂尾上针和妇人心一样毒,说我是妖蜂化身,大概最近有不少毒蜂骚扰如玉庄之缘故吧!” 胡一鸣瞧她脸色苍白,有若死人,一股妖魔影像浮出,暗暗觉得,毒蜂该不会是她养的吧? 刘吉凝目注视她,道:“你觉得丈夫有病,难道未曾替他找大夫?” 许素贞轻叹:“想过,也做过,他一个老固执,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,没想到两天后便遇害了……” 说及伤心处,两眼含泪。 刘吉沉默一阵忽又说道:“在下有个不情之请……” 许素贞道:“你说!” 刘吉道:“我想搜西厢楼,行吗?” 许素贞一愣,瞧向金三元,轻叹:“来都来了,我似乎没理由拒绝……” 刘吉笑道:“夫人是聪明人!” 许素贞轻笑:“不知你们要搜什么?” 刘吉道:“老爷下落。” 许素贞一愣:“你怀疑他在这里?” 刘吉道:“倒不是怀疑,而是希望搜遍所有如玉庄,包括夫人这西厢楼罢了。” 他不得不加以掩饰,免得伤了夫人自尊。 许素贞道:“庄内上上下下,不是在高公子和胡捕头引导下搜过了?” 刘吉道:“话是不错,但是老爷既然找我来,我自该亲自再搜一遍,对老爷也好有个交代。” 他不提唯独漏了西厢楼,已对夫人有所尊敬。 许素贞轻叹:“如玉庄也不算太大,若藏个人,怎会找不着。” 刘吉笑笑道:“活人好找,死人就麻烦,因为它不会开口,随便埋了,准叫人找得发疯。” 许素贞轻咬唇,终于说道:“既然都来了,不搜,你们是不会甘心的,进来吧,我替你们引路!” 说完,她已转头步往前厅。 众人拜谢,跟随其后。 刘吉道:“其实,不必劳动夫人,我们自行瞧瞧即可……” 许素贞道:“不必见外,大家全是我夫君办事,让我尽点力吧!”如此一说,刘吉不便拒绝。 于是在她引导之下,搜往大厅、楼园、厢房、亭台、雅轩、寝房……几乎已搜遍全部房间,却未见任何踪迹。 众人不禁感到失望。 许素贞似乎毫无嫌疑。 然而苗如玉却逮着什么直指一间雅房后头,叫道:“有毒蜂!” 此语一出,众人皆愣,瞅眼即瞧。 刘吉快问:“哪里?” 苗如玉道:“雅房后面!” 这一发现,有若奇迹乍现,一大群人入雅房后头掠去,然而除了桂花处处香,哪见得什么毒蜂? 刘吉笑道:“别走眼了吧。” 苗如玉道:“不可能,我明明见着!” 她不死心,四处转查,终觉屋顶横梁处有些污渍,欣喜说道:“毒蜂一定爬到里头去了。” 此语一出,许素贞脸面顿变,道:“怎可能,那是寝房后头,用来堆衣服的柜子……” 胡一鸣像逮着什么,冷笑一声,立即绕道前门,往寝房探去。 高化龙亦想探究竟,追得甚紧。 一大群人复往寝房挤去。 此房本是钱多财和夫人燕好处所,布置颇为豪华,且还摆了不少闺房玩物,许素贞见及脸红,赶忙搜丢床下。 众人却只注意床后那暗柜。 胡一鸣等不及,掀开喑柜,抓出一大堆衣衫,并未发现什么,不禁狐疑,毕竟己搜过一遍,莫要闹出玩笑才好。 刘吉转向苗如玉,征询意见。 苗如玉抽着鼻头,似闻出什么味道,皱眉道:“一定有东西,我保证!” 刘吉笑道:“看你如此的认真,信你一次啦!”转向胡一鸣道:“捕头试试,把柜子拆了如何?” 胡一鸣皱眉,但想想,开口者不是他,拆了又如何? 当下颔首,双掌凝力,轰向衣柜,抖着抖着,突然叫了起来,猛一用力,整张大衣柜己被揪开。猝见无数黑点嗡嗡飞窜而出,吓得众人藏躲四处。 那胡一鸣赶忙抛下衣柜,正待扑地,却见一颗血骷棱倒栽下来,吓得他尖声骇叫,没命逃开。 他惊叫着:“血骷髅,尸体在此!” 一阵恶臭闻得众人欲吐,他们却难得机会,全往秘柜瞧去。 只见那尸首颈部以上全是黑虫乱爬,吱吱喳喳似在啃食,早就将此人整颗脑袋之血肉啃个精光,只剩粘红骷髅头,让人瞧来触目惊心。 许素贞早吓呆当场,此时已非面无血色,而是苍青吓人,宛若青蛇精化形。 刘吉捏着鼻子急叫:“快把毒蜂赶走,查看尸体是谁?” 苗如玉道:“那不是毒蜂,而是尸蜂,专吃尸体者,和昨晚所见不一样!” 刘吉道:“管他是什么疯疯癫癫,先除去再说!先验明正身再说,阿玉快赶蜂群! 苗如玉立即抓出一瓶药粉,猛往骷髅倒去。 白色粉末罩去,黑身白肚蜂群霎时嗡嗡怪一声,没命逃开,只只穿窗,叭叭有声,瞧来甚是恶心。 白粉罩骷髅,已将血水吸干,臭味方自减除不少。 金三元乍见尸体穿着绣有青色麒麟之黄袍,已自下跪,泣不成声:“老爷,您死得好惨啊!”悲泣不止。 高化龙亦自抽鼻,没想到尸首竟然如此快即被找着。 刘吉皱眉,间向高化龙:“你敢确定他便是钱老爷?” 高化龙道:“至少那天晚上,他穿的是这件衣服。” 金三元切声道:“他就是我家老爷,不但衣服,那手指挂的彩玉板指,具有龙纹,正是他最心爱之物,从不离身!少侠您要替老爷报仇啊!” 说及伤心处,涕泪俱下。 刘吉安慰:“你先节哀,要是哭错人,岂非划不来!” 金三元泣声说道:“决错不了,那玉板指、衣衫、身材,无一不对,他就是我家老爷啊!” 刘吉瞧向死者右手指的彩玉板指,皱眉道:“其实,也没什么办法证明他不是钱老爷吧。” 此语一出,又引得金三元泣不成声,不断叫着刘吉要替老爷主持公道,见他反应冷淡,立即转求胡一鸣。 胡一鸣见状,深深吸气,冷目直盯许素贞,道:“我必须逮捕你!” 许素贞一愣,没想到事情转变如此恶劣:“你为何要逮捕我?” 胡一鸣冷道:“因为你是凶手!” “凶手?” 许素贞怅然欲笑:“你认为我杀了我丈夫?” “不错!” “可有证据!” 胡一鸣指向尸体:“这还不够吗?你杀了人,又把尸体藏在这里,如今人脏俱获,你很难狡赖!何况你丈夫曾经留字条,说你随时随刻想谋杀他!” 许素贞变脸:“他真的如此写?” 胡一鸣道:“不错,证据就在刘少侠身上!” 许素贞想瞧。 刘吉犹豫一下,还是拿出帐册,翻开那页,示摊过去。 许素贞瞧及字迹,尤其是“姘头”两字,让她昏眩欲坠,泪水直落而下:“没想到他对我误会如此之深啊!” 悲切中已低头,似乎不想辩解什么。 胡一鸣冷笑:“现在你该无话可说了吧!” 说完,他拿出绳索,即想把许素贞捆绑归案。 刘吉却说道:“等等!” 胡一鸣一愣:“你想阻止我逮捕她。” 刘吉道:“到目前为止,还没直接证据发现她就是杀人凶手!” 胡一鸣道:“尸首己现,还有留字,还不够?” 刘吉道:“照当时状况,钱老爷心神已不大正常,所留文字,怎能算数,何况也可能是他人冒充留字!” 胡一鸣道:“你真以为有人能进得了那机关秘室?” 刘吉道:“有心者几乎无孔不入!” 胡一鸣道:“好吧!留字有待商议,但尸首于此,如何解释?” 刘吉道:“也有可能凶手移花接木!” 胡一鸣道:“谁能无声无息栽脏于此?那得拆下大箱柜才行!而且还有毒蜂,能在此相安无事,不是她养的,是谁?” 刘吉道:“如果我把尸首藏在你住处,再抓几只毒蜂进去,你是否也变成凶手!” 胡一鸣一愣,冷道:“你倒是处处替她辩解,你当真认为她无罪!” 刘吉道:“至少无法立即指认她有罪!” 胡一鸣冷道:“无罪再放人,不就得了?” 刘吉道:“可是你一逮捕,她岂非名誉全毁?” 胡一鸣冷道:“在此发现,她已蒙受污点,澄清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。” 这话倒是让刘吉一愣! 他转向许素贞,许素贞亦以含泪而感激眼神回瞧过来,那万念俱灰表情,更让人同情万分。 刘吉道:“夫人能确定那人就是钱老爷?” 许素贞怅声道:“少了头颅,谁也不敢确定,不过那彩玉板指,的确是他所有。” 刘吉道:“你可知他身上另有何特征?” 许素贞摇头:“老实说,我跟他行房,一直闭着眼睛,故此知道不多… …”问道:“你认为我是凶手?” 这话问的有点白痴,岂有凶手会自己承认的? 许素贞轻叹:“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一天,但请别把田叶青拖下水,他根本是无辜的!” 刘吉一愣:“田叶青?” 高化龙道:“就是她青梅竹马朋友。” 刘吉已明白,该是钱老头所写之“姘头”,他道:“诚如夫人所说,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一天,我看送你去衙门是不大妥,但要留下你又说不过去,这样好了,你先和高公子回快剑庄待些时候,剩下的我们慢慢去查,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的。” 许素真轻叹,默然不语,此时她已毫无选择余地。 刘吉转向胡一鸣,道:“如此安排,你满意吧!” 胡一鸣对刘吉已心存敬畏,当下点头:“由少侠处理吧,你是钱老爷指定者,钱家又没有报案,我不便越俎代庖。” 一句话,说的倒也十分悦耳。 刘吉转向高化龙:“夫人到快剑庄,没什么问题吧?” 高化龙道:“自无问题,不知何时请夫人过去?” 刘吉道:“当然是越快越好,不管如何,也该防止串供之类事情发生吧!” 此话已说出,他并非完全站在夫人这边。 夫人没有反应,一副任凭安排模样。 高化龙当下颔首,他想,此事末了,仍该留在如玉庄,故而走出西厢楼,唤来四名手下,径自把夫人“请”回快剑庄。 夫人临行,注视刘吉一眼,欲言又止,轻轻一叹,终于未带任何东西,只身离去。 众人送走夫人,死自沉吟起来。 胡一鸣道:“四个人押解,不怕夫人中途开溜?” 高化龙道:“她不会武功,不易溜吧?何况溜掉,岂非自找罪嫌?” 刘吉道:“我看是不会溜吧!” 胡一鸣道:“此话怎解?” 刘吉道:“我总觉得她养毒蜂杀人,实在不容易,毕竟她的手甚是细嫩,甚至不曾划破什么伤痕。” 胡一鸣道:“杀人的不一定会制造凶器!” 刘吉道:“大概是吧!” 瞧着尸体,又觉恶心,刘吉转向金三元道:“总管或找个箱子,把它冰封起来,留在此发臭,实在不大卫生!” 金三元泣声应是,已吩咐家丁打点去了,自己却守在尸体旁,不肯离开半步。 刘吉但觉没有必要留在这里,遂领着苗如玉、李喜金步出闺房,胡一鸣、高化龙紧紧跟出。 刘吉见状,许多心里的话不能说出,干脆行往西厢楼幽雅前厅,且看要如何讨论此案情。进入雅厅,他开始来回踱步,仔细思考种种情节。 高化龙道:“少侠对此事始终都在怀疑!” 刘吉道:“怀疑什么?” 高化龙道:“怀疑老爷之死,怀疑夫人是否为凶手?” 刘吉道:“难道你完全相信。” 高化龙一愣,不知如何回答。 刘吉道:“如果是夫人下的毒手,她似乎没有理由将尸体藏在自家住处吧!” 胡一鸣道:“也许她来不及移走,也许她想不到我们敢搜她房子,而且这么快!” 刘吉道:“再笨的人也不会把尸体藏在柜子后面让它发臭吧?只要埋了它,岂非干净利落!” 胡一鸣道:“或许她想拿尸体养毒蜂!” 刘吉摇头直笑:“不可理喻,真的不可理瑜,事情几乎完全不对劲!” 苗如玉道:“那是一群尸蜂,和先前毒蜂是不一样的,照我想法,是那人先死去,尸蜂才会吃他的肉。” 刘吉颔首:“这正是问题之一。” 接着转间高化龙道:“当时你不是亲眼见着钱老头被毒蜂吞食殆尽,只留一滩血?怎生又冒出一具无头尸体。” 高化龙一愣,道:“或许当时真的走眼了,亦或老爷挣扎逃开,事后又难逃毒手!” 刘吉道:“凭夫人身手,有此能耐在高大侠眼前耍此游戏?” 高化龙摇头:“她似乎不懂武功!” 刘吉道:“这是否意味凶手另有他人?” 胡一鸣道:“也可说,她请了帮凶!” 刘吉道:“也可以说,她是凶手,也不是凶手!” 高化龙道:“问题如此复杂,该如何解决?” 刘吉道:“有个方法可以解决。” 高化龙、胡一鸣异口同声道:“什么方法?” 刘吉道:“继续查下去!” “呃!” 高化龙一愣,随即干笑:“这也是无法中的方法啦!” 胡一鸣道:“从何处开始查!” 他方说出,灵光突然一闪,呵呵笑起,道:“我倒忘了,还有一位恩爱家伙,他几乎是共谋。” 高化龙道:“谁?” 胡一鸣道:“那姘头!夫人的青梅竹马。” 高化龙道:“田叶青?” “不错!” 胡一鸣自形得意:“说不定问题关键即在他身上。” 刘吉道:“说的也是,从老头留字看来,他嫌疑不小,却不知他是干什么的?” 高化龙道:“我倒知道一些。他在苏河西街,开了一间小药铺,有几味祖传的秘方,医好不少奇症!” 刘吉道:“是个大夫?” 高化龙道:“不如说是个江湖郎中来得恰当。” 刘吉道:“不管是何人物,既有牵连,该请来瞧瞧吧?” 胡一鸣颔首:“此事交我来办。” 说完,他大步走出,交代手下前去找人,随后大步回来,然后表示不到两刻钟,人必定带到。 刘吉淡笑,难得见他如此带劲。 刘吉笑道:“钱老头平常喜欢在书房,咱们不妨回到那里,说不定能找出另外线索。” 毫无线索之下,胡一鸣、高化龙只好同意。 一行六七人匆匆又往书房行去。 眨眼已至地头。 破烂门窗仍在,血迹仍见斑斑。 刘吉踱于书房中,不断瞄着血堆,眉头直皱,忽又想到什么,暗露喜色,但见及众人目光,随又掩去。 众人亦绞足脑汁状,在揣测案情。 未久,忽听得外头传来吆喝声! 胡一鸣登时欣笑:“果然准时,未超过两刻钟!” 众人往外头瞧去,四名壮汉“押”着一名年轻书生型家伙直奔而来。 那书生一脸惊惶,似知大难临头,跑得比壮汉还快,见人即问:“胡大人在哪?” 胡一鸣立即挺身迎门而立。 那书生见状,登时下跪,拜行大礼,急道:“大人必定误会了,我家妹子怎会是凶手,您一定误会了!” 胡一鸣皱眉:“你家妹子?” 高化龙道:“他和夫人青梅竹马,平常以兄妹相称。” 那书生形迹可疑,田叶青一脸焦急说道:“不错,许素贞夫人即是我妹妹,她怎会是杀人凶手?大人明查,务必还我家妹子清白!” 他本是莫名被捉,问及原因,这才明白,反而开始替许素贞担心,甚至替她求情。 刘吉一直冷眼旁观,但觉他相貌很纯朴,该心存怔宅,说他能杀人,倒让人不怎么相信。 胡一鸣冷道:“别只顾着替夫人求情,你嫌疑比她更重!” 田叶青一愣:“我?我也是嫌疑犯?” 胡一鸣冷道:“不错!” 田叶青怔道:“怎会?” 胡一鸣道:“怎不会?说,你和许素贞是何干系?” 田叶青道:“她是我妹子,众人皆知!” 胡一鸣道:“我是问,你和她是否另有不可告人之事?” 田叶青一愣:“怎可能?怎会?谣言从何传出?” 胡一鸣斥道:“老爷临死写下遗言,说你和夫人有染,你还想狡辩!” 田叶青脸色煞白:“冤枉啊!老爷误会了,打从她嫁过门之际,我即守分寸,从未私自相约,怎会有此谣言?老爷的确多心了。” 胡一鸣还想逼问,刘吉却拦了过来,说道:“胡兄这么问话,岂非先陷夫人于不贞之中?” 胡一鸣冷道:“可是对付狡徒,不逼问怎行?” 刘吉道:“严刑拷打,总有冤情,咱们是查钱老爷之死,其他事,到时再说吧!” 胡一鸣冷哼一声,不再往“姘头”上作文章,冷斥道:“你最好实话实说,否则后果自行负责!” 田叶青如获大敕,连连拜礼:“小的知无不言,只要能救出妹子,甘愿牺牲一切,多谢胡大人,多谢少侠,多谢高公子。” 他连连磕头,倒让刘吉觉得不该欺压以对,便道:“你起来吧!只要说实话,我不会为难你的!” 田叶青又自拜礼道谢,才敢爬起,他满头大汗,不断抹拭,此时见刘吉有若救星,一脸毕恭毕敬立在当场。 刘吉道:“你可清楚你妹子犯何罪?” 田叶青道:“老实说,到目前为止,小的仍未完全知道。” 刘吉道:“她可能涉及谋杀钱老爷,你以为如何?” 田叶青怔急道:“不可能,不可能,贞妹手无缚鸡之力,怎可能杀人?” 胡一鸣道:“那就得靠你帮大忙了!” 田叶青急道:“小的怎敢?小的一向清白过活,犯不着谋财害命,这其中必有误会,小的真的不敢做此伤天害理之事!” 胡一鸣道:“哪有作贼的说自己是贼。” 田叶青祈声道:“小的真的不敢啊,贞妹也不敢啊!还请三位大人明查!” 刘吉突然问道:“四月七日以前,你可曾来过如玉庄?” 他想许素贞曾想替丈夫看病,田叶青既然是大夫,她该会找来谈谈吧! 果然田叶青已颔首说道:“四月六日来过。” 刘吉道:“许素贞找你来的?” 田叶青一愣:“公子怎知?” 刘吉道:“不必间我如何得知,你只要回答我,她找你来有何目的?” “是看病。”田叶青回答。 “看谁的病?” “钱老爷的病。” “谁的主意?” “夫人要我看的。” “钱老爷可知?” “不知吧……” “你可真的替他看过病了?” 田叶青回想,瞧瞧书轩,道:“当时夫人说老爷似得失心疯,要我替他诊断,我便来到此书轩,本想替老爷把脉,他却若疯子乱转,我不敢靠近,只能远观,以察颜阅色猜猜病情。谁知被他发现,抓了大刀便砍过来,还说我们是奸夫淫妇,我看情势混乱,为避嫌疑,开了一帖镇定药方给了夫人,便自离去,后来再也未曾和夫人联络。此事可问当时守卫,他们该见着一切。” 高化龙道:“我倒听手下说过,他没说谎。” 田叶青立即拜礼:“多谢公子证明一切。” 胡一鸣道:“可惜如此亦不能证明你是无辜的。” 田叶青道:“钱老爷真的死了?” 胡一鸣道:“你怎知他未死?” 田叶青道:“呢……总希望老爷还活着,出人命总不好!” 刘吉道:“他可能真的死了。” 田叶青道:“纵使老爷死了,我和夫人又怎会涉此重嫌?” 刘吉道:“两个原因。” 田叶青道:“小的可以知道吗?” 刘吉道:“你是当事人,本就该知道!一是钱老爷遗书上写着他是被你和夫人所害,也指出你和夫人有染。” 田叶青脸面发自,急道:“天大误会,我和夫人一向清清白白,我可发重誓!” 胡一鸣道:“发誓对凶手,简直比吃饭还容易!” 田叶青还想解释:“我是真心真意……” 刘吉道:“那也只有天知道!第二点,你想不想听?” 田叶青赶忙剑神,急道:“是何原因?” 刘吉道:“第二点是,我们在夫人住处秘密柜子里发现钱老爷尸体。” 田叶青一愣:“当真?可是,她根本无此能力杀人啊!” 刘吉道:“她可以养毒蜂!钱老爷是被毒蜂杀死,而夫人房间也出现大量毒蜂!” “毒蜂!”田叶青甚惊。 刘吉道:“不错,是吃肉的尸蜂,把钱老爷脑袋吃个精光。” 田叶青怔诧道:“有这种事?” 刘吉道:“千真万确!” 田叶青道:“怎可能,凭贞妹这点能力,怎可能做得天衣无缝,不让人发现?” 胡一鸣道:“我也不信,凭她力量,也许不行,但如果再加上你的力量,那就不一定了。” 田叶青怔诧:“这就是大人逮捕我的原因?” 胡一鸣冷道:“有此重大原因还不够吗?至少你的嫌疑很重吧!” 田叶青苦笑道:“不错,小的的确有嫌疑……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什么?” 胡一鸣斥道:“既然承认有罪,还不跟我回去问案。” 此语一出,几名手下又想擒人,吓得田叶青东躲四藏。 胡一鸣见状斥道:“你还想拒捕?” 田叶青急道:“小的不是想拒捕,而是另有话要说!” 胡一鸣斥道:“任何话,先抓起来再说,免得你胡诌!” 田叶青急道:“只怕被捉,一切皆迟矣!” 胡一鸣冷道:“你是说我会糊涂办案?可恶!” 田叶青不得不求助刘吉,急道:“公子请替小的做主,小的的确有话要说。” 刘吉淡笑道:“你说吧,胡大人只是吓吓你,要你说实话而已。” 此语一出,胡一鸣不便再蛮干,冷道:“知道即好,有话快点,若是有虚假,大刑伺候!” 田叶青连连道谢,始道:“我知道这番话未必让诸位相信,但小的仍需说出来。” 胡一鸣斥道:“有话快说,吞吞吐吐什么?” 田叶青怔急道:“小的并没杀害钱老爷!” 胡一鸣道:“那就是许素贞杀了他了?” “这件事跟贞妹应该也没关系。” “只你难以自圆其说!” 田叶青道:“如果钱老爷是我们杀的,怎会留下线索?干脆来毁尸灭迹不就得了?若说是我杀的,我为何要尸体藏于贞妹房间?更无理由将尸体留下!” 胡一鸣冷斥:“这些不必你烦心,我们有比你更好的理由,保证你满意己极!” 田叶青道:“那些大概都只是揣测罢了!” 胡一鸣道:“揣测也要有依据。” 田叶青道:“既然如此,大人也该想过移尸嫁祸之计吧!” 胡一鸣道:“谁想嫁祸你们?他们吃饱没事干?” 田叶青道:“一个人,他最有可能!” “谁?”胡一鸣问。 刘吉和高化龙同时把耳朵拉长。 田叶青道:“说不定是西门玉虎!” “西门玉虎?” 胡一鸣道:“这名字,似乎有点熟悉……” 高化龙皱眉:“他就是如玉庄以前的主人。” 胡一鸣闻言击掌桄声道:“原来是他!难怪耳熟!” 刘吉皱眉道:“好端端的又冒出一人,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、有趣。” 转问高化龙:“他是何来路?” 高化龙道:“他武功不差,外号铁枪虎,枪上功夫有几分火候。” 胡一鸣道:“不错,以前在苏州颇有名气,可惜最近已很少听到他消息。” 刘吉道:“他为人如何?” 高化龙道:“不大熟,不过,为人还算豪气,但那是几年前之事,现在不得而知。” 刘吉道:“暂且信他便是……最近可有见着?” 高化龙道:“没有,足足多年未见着。” 刘吉道:“他和钱老头到底有何过节?” 高化龙道:“该和如玉庄有关吧……” 田叶青道:“不但事关如玉庄,也关系到贞妹,老实说西门王虎当时也喜欢我妹妹。” 刘吉暗道:“莫非姘头之人,另有其人?”不禁喃哺说道:“这就奇了……” 高化龙道:“奇在何处?” 刘吉道:“钱老头既然和西门玉虎有过节,怎可能将如玉庄卖给他?” 高化龙道:“这我就不清楚了!” 田叶青道:“我清楚!当时西门玉虎不是卖给钱老爷,而是输掉的!” 刘吉一怔:“输掉?赌输了?” “正是!”田叶青颔首:“一次解决!” 胡一鸣道:“此事我也耳闻一二,却未证实,现在听来,做乎真的了… …” 刘吉叹笑:“他倒大手笔,竟然把此庄院一次输光……” 李喜金跳着眉头,甚想看看这赌鬼模样。 胡一鸣道:“他本就嗜赌如命,似乎无所不赌,只是庄院这一把,实在赌得够猛!” 刘吉道:“不但是他,钱老头也很猛,不是吗?” 胡一鸣干笑:“这倒是在意料之外!” 田叶青道:“钱老爷早就看上他这如玉庄了。” 刘吉颔首:“钱老头的确是见之必得之人。” 田叶青道:“本来钱老爷想花钱买下,可是西门玉虎根本不卖。” 刘吉道:“为啥?他出价太少?” 田叶青道:“不是!” 刘吉道:“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,后来钱老头用何方法逼他赌这把?” 田叶青道:“纵使当时西门玉虎已不怎么有钱,他仍不肯把祖产卖掉,只是后来喝了酒,终于把庄院输去。” 刘吉道:“就这么输光?” “不,分好多次!先是赌钱,但西门玉虎已无银子,越欠越多之下,终于把庄院输去,当然,一夜之间,也够吓人。” 刘吉道:“这家伙倒是有眼不识泰山,竟然跟他赌?何况还喝了酒!” 苗如玉道:“或许因为喝酒才敢赌,清醒时,哪有这份勇气!” 田叶青道:“当时西门玉虎的确醉了,而且又在大庭广众之下,他为争面子,只有赌了,何况他还认为自己会赢!” 刘吉道:“不错,好赌者,都有这种想法,否则他不会去赌。” 田叶青道:“可惜西门王虎运气却糟透了,一路输到底,结果当真把庄院输掉了。” 刘吉道:“跟老狐狸赌,运气当然不会好,他事后必定认为钱老头耍了花招。” 田叶青道:“西门玉虎的确如此认为,但苦无证据,何况他也拿得起,放得下,终将庄院拱手让人。” 刘吉道:“既然如此,他有何怨恨?” 田叶青道:“恨在贞妹身上。他一直以为钱老爷以不正常手段娶走我妹妹,这事使他抓狂不已。” 刘吉道:“那他该找钱老头算帐了?” 田叶青道:“没有!当我妹妹下嫁钱老爷时,他立即收拾东西,悄俏离开苏州城。” 刘吉道:“去了哪里?” 田叶青道:“没有人知道,他也没说!” 刘吉道:“他果真是拿得起、放得下啊!” 胡一鸣道:“他既然已离开苏州城,和今日如玉庄命案有何干系?” 田叶青道:“可惜他两个月前,又回来了。” 众人为之一愣! 田叶青道:“此次回来,他分明就是想找钱老爷算帐!” 刘吉哦了一声,考虑他话。 胡一鸣冷道:“他想找钱老爷算帐,为何要等那么久?” 田叶青道:“两个月并不太久!” 胡一鸣道:“我是说他原先即想报仇,为何要等这么多年?” 田叶青道:“大概自觉不是钱老爷敌手,现在练了奇功回来了吧!” 刘吉道:“现在就能斗得了老狐狸?” 田叶青道:“或许学了什么旁门左道,不过,从他说话中听去,他甚有自信!” 刘吉冷道:“你见过他?跟他交淡过?” “嗯……”田叶青似在思考该不该回答。 胡一鸣冷道:“你们是同伙人!” 田叶青紧张道:“冤枉!小的曾替他看病,是风寒,吃了一帖药便好了,当时就这样聊开。” 刘吉冷道:“胡说!谋杀人之事,他会跟你聊!” 田叶青急道:“不是聊那些,我替他看病,他总问起如玉庄钱老爷,然后冷笑表示他过的挺好?可惜好日子不多了!小的才如此猜想。” 刘吉冷道:“他不知你和许素贞关系。” 田叶青道:“大概不知吧,纵使知道,我对他也没恶意!” 刘吉哺喃说道:“这可得问他自己了……”问道:“是他找你看病,还是你出诊?” 田叶青道:“是他找小的,小的一眼即认出他是谁,也问出他住在何处,日后有个追踪。” 刘吉道:“他住在哪里?” 田叶青道:“西郊一处山庄,种茶的。” 刘吉转向高化龙,道:“咱们去会会这位奇人如何?” 高化龙道:“只要对案情有所帮助,自该走一趟!” 没有人问胡一鸣,他自动回答:“我没意见!” 刘吉转向田叶青:“你带路吧!” 田叶青愣道:“小的也要去?” 胡一鸣冷道:“你当然去,从现在开始,未得我允许,不准离开本人五丈开外,否则用绑的!” 田叶青轻叹:“放心吧!事情未解决,小的不会离去。” 胡一鸣冷道:“如此最好,大家省得麻烦!” 田叶青轻轻一叹,无言以对。 刘吉问道:“你为何不想去见西门玉虎?” 田叶青道:“不是不想见,而是尚未有心理准备,但现在无所谓了,去就去吧!能水落石出,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。” 刘吉淡笑:“如此想就对了,这才是男人作风,走吧!” 一言说出,转向苗如玉、李喜金,投以微笑,三人取得默契,立即踏步先行。 田叶青深怕胡一鸣欺负,赶忙跟上。 高化龙稍作交代,亦跟前去。 胡一鸣则殿后,大有老虎赶山羊之态。 一行人终往西郊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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