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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小说,微型小说

2019-10-30 04:47

  一
  我们八间房给人起下的绰号,都特别富于创造性。简洁,生动,准确,鲜活,一针见血,饱含智慧。两三个字,“嗖嗖”或者“嗖嗖嗖”,就“咣当”一下子把某一个人钉在那根属于他的柱子上了,想扭扭身子或者挣脱下来,连门儿都没有。“狗张子”——人性不好,“耍圈子”——心眼儿多,“小傻子”——反其义而用之,其实比谁都奸,“二晃荡”——一条腿瘸,走路不稳,“参谋长”——好给人出主意,“狗兽医”——不会劁猪不会骟狗,偏喜欢背个兽医那样的破兜子,“大外甥”——见到女同志不分年龄,张嘴就叫大姨……
  有些人狗脸酸,绰号不能当面叫,一叫他就会冲你发脾气,眼珠子通红,祖宗八代地骂。那就背后叫,“三嫂子,前半晌,大外甥家做豆腐了,麻溜地咱也去捡两块!”,“二大娘,耍圈子又从城里倒腾回一堆碎布头,小珍儿小玲儿都去了,咱娘俩也挑点儿去!”,“大兄弟,狗张子家的老母猪下崽子了,咱瞅瞅去,不行抓一头家养着。”被叫的人蒙在鼓里,自我感觉良好,其实,自己的绰号早已经代替本名在暗中流行了。也有些人性子好,喊他啥他答应啥,不急也不恼,叫来叫去,绰号往往就驱逐了本名,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忘了大名叫啥了。“参谋长”到大队当通信员,一来电话他就抢着接,对方问:“你是谁啊?”,他张嘴就答:“我参谋长啊!”
  绰号这东西一定是多长了好几条腿,传播起来总是要比大名快。好多人都知道八间房有个“狗兽医”,却很少有人知道八间房有个陈志忠。到八间房打听华绍亭,一下子谁也想不起来是哪路神仙,要是问“华三抠”,连小孩儿都能指给你,西大坑上沿儿头一家。绰号不但能迅速流行,而且还能遗传。爷爷传给父亲,父亲再传给儿子。姓许的一家从前是大地主,家里修过炮楼子,祖孙三代的绰号分别是:“老马棒”、“大马棒”、“小马棒”,要是再往下传一辈该叫什么呢?“小小马棒”?有时候遗传是反过来的,或者说叫传染,中间开花,父亲辈得了绰号,传染给爷爷辈,再遗传给孙子辈。袁瑞来八岁那年,人送绰号“二八扣”,他的父亲袁世福就被传染成了“老二八”。
  “二八扣”是什么意思呢?
  这就要从四十年前说起了。四十年后的今天,在八间房恐怕没有几个人还会记得袁世福、吕桂芬、袁瑞来一家三口了。他们早已经不在人世,埋进了村西的姜坟岗子。几年前八间房大面积改水田时,姜坟岗子被推成了平地。如今,连他们的坟头儿都找不到影子了。“二八扣”这个绰号也和那段令人惊心的往事一起,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,了无痕迹了。
  四十年前的八间房,还没有铺砂石道,出了村子,向南向北都是走大马车的黄土道。一天中午,在老兴隆店儿开饭店的杨大麻子,从村北的大道走进了八间房。杨大麻子是个胖子,一路从老兴隆店儿走过来,十六里地,已经走得满头大汗,一颗大脑袋上冒着热气,每粒麻子里都蓄着一颗汗珠子,大肚子像蛤蟆似的一鼓一鼓的。杨大麻子走到村北的老榆树底下时,碰到了“参谋长”。“参谋长”正从家里走出来,要往西街去,西街“华三抠”丢了一头猪崽子,拿根儿麻绳要上吊,四五个人都拦不住他,“参谋长”打算去参谋参谋。杨大麻子招呼一声,喊住“参谋长”,说打听一个人,有个刘绍贵是在这村上住不。“参谋长”拧着眉头想了想,没想起来谁是刘绍贵,就说我叫“参谋长”,这堡子里的人没我不认识的,那人是不是八家子的,那堡子姓刘的多。又问,你找这个刘绍贵什么事。杨大麻子一拍大腿,“我找他要账来了,他儿子在我饭店吃了十盘青炒肉,到现在一盘的钱也没见着影儿呢!明明说是八间房,刘绍贵的儿子,咋还没这个人了呢!”“参谋长”是个热心肠,说你先别着急,我再帮你问问,就隔着一条排水沟和一道秫秸杖子冲着院里喊他爹老刘头儿。
  “参谋长”喊:“爹呀!知道谁叫刘绍贵不?”老刘头儿正蹲在杖子边的茅房里解大手,冷不防吓得一哆嗦,手里拿着的裤带也掉进了粪坑里。老刘头儿随手从杖子上撕下块苞米皮子,三把两把擦了屁股,裤带也不要了,提溜着裤子就跑了出来。跑到“参谋长”跟前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“参谋长”捂着脸看他爹,“爹呀,没招你没惹你的,打我干啥呀?”老刘头儿不说话,冲上来左右开弓还要打,却忘了自己的裤子,裤子一家伙出溜下来堆到了脚面上。杨大麻子见势不好,一把抱住老刘头儿,“你们爷俩儿有话好好说,还非得撸胳膊挽袖子咋地?”老刘头儿使劲挣扎,“没你事儿,你撒手,把我放开!”越挣扎杨大麻子抱得就越紧,“一撒手你不还得打嘛,有啥话好好说不行吗?”杨大麻子力气大,老刘头儿挣来挣去也脱不了身,急得又跺脚又叹气,“求你了大兄弟,你撒手行不,让我把裤子提上来。”杨大麻子就放了手。
  老刘头儿提起裤子,一只手提溜着,另一只手指着“参谋长”骂:“败家玩意,一天到晚窜来窜去给人出主意,你姓啥叫啥知道不?”“参谋长”摸摸脸蛋子,老刘头儿下手挺重,脸蛋子上印出了四只红手印,“我不是叫参谋长吗,八间房三岁小孩都知道,爹你咋就给忘了呢?”老刘头儿蹦了个高儿,把一口唾沫吐到他脑门子上,“王八操的鳖犊子,你寻思寻思,刘绍贵是谁?”“参谋长”这下子想起来了,一拍屁股说:“对呀,我咋给忘了呢,我就叫刘绍贵啊!”杨大麻子一听这话,一把拽住他脖领子,“你儿子白吃青炒肉,你咋还装糊涂呢?”扬起拳头就要打,“参谋长”用手拦着说:“大叔啊,你这可冤枉死我了,到现在我还打光棍儿,儿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大姑娘肚子里转筋呢!咋上你那吃青炒肉呢!”
  “二晃荡”、“耍圈子”、袁世福、“小傻子”、“狗兽医”等人都围了上来,却没人愿意上前说话,都抱着膀子围成一圈儿看热闹。老刘头儿一着急,两只手拉住杨大麻子的胳膊,“大兄弟,说半句瞎话天打五雷轰,俺家这小子真没娶老婆呢!”说到这猛然想起自己的裤子,裤子已经出溜到了腿肚子,老刘头儿赶紧一把捞起来。
  八岁的袁瑞来就是这时候挤进人群的,他个子小,在人丛外面拔脖子使了半天劲,也没看着啥新鲜,灵机一动,从“小傻子”和“狗兽医”的腿缝儿中间挤了进来。刚一进去,就被杨大麻子一把拽住了。杨大麻子一只手拽住“参谋长”,一只手拽住袁瑞来,“就是这小子,你刘绍贵的儿子,吃了十盘青炒肉。每回吃完抹抹嘴巴头子就走,一个子也没扔过。”围观的众人“轰”一声全笑了。袁世福刚转身要走,被“二晃荡”和“耍圈子”拉住推了过来,“耍圈子”说:“你可不能走,走了就白送人家‘参谋长’个大儿子了!”“二晃荡”说:“白送个大儿子倒好说,晚上谁和吕桂芬一个被窝睡觉呢!”
  
  二
  这场纷争以袁世福赔了一大堆好话和十盘青炒肉钱而告终。从这天开始,袁瑞来就有了一个“二八扣”的绰号。意思是说十句话里有八句靠不住,只有两句能扣上。八间房的小孩子们觉得光叫“二八扣”有点单调,又加了几句,编成顺口溜儿,一看到袁瑞来“一二三,预备齐”就像唱歌似的喊:“二八扣,青炒肉,嘴上香,屁股臭!”“二八扣”听到了,“嘻嘻哈哈”笑两声,也不急也不恼,脸不红心不跳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跟没事儿人似的。袁瑞来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绰号,“二八扣”这个称呼一出现,就被他像一顶帽子似的顶在了脑袋上。上小学第一天,老师让做自己介绍,袁瑞来挺着胸脯子站起来,“我八间房的,姓二,叫二八扣。”鉴于此,为了尊重袁瑞来自己的意愿,在下面的讲述里,所有的“二八扣”我都不再打引号。
  二八扣这个绰号越叫越响了,八间房的人们就追加给袁世福一个绰号——“老二八”。袁世福结婚晚,年轻时趴过人家的门缝子,蹲过生产队那间厕所的后墙根儿,虽然蹲的是写着“女”字那半面,但老袁基本上还是正经人,平时老实巴脚的,说瞎话的时候不多。看来,绰号这东西一搞株连九族就会出现偏差,不能完全做到有的放矢。“老二八”这个绰号没人敢当着袁世福的面叫,一叫,袁世福就会和你拼命。袁世福是为了维护儿子的尊严,从小就戴这么顶帽子那还好得了。不但不能当着袁世福的面叫,当着二八扣袁瑞来的面叫也不行。一叫,袁瑞来也会和你拼命。不过,袁瑞来的意思不是为了维护他爹的尊严,而是为了维护二八扣这个绰号的尊严。袁瑞来说:“袁世福凭啥敢叫老二八呢!他又不是我亲爹。”就有人逗他,“袁世福不是你亲爹,谁是你亲爹呢?”也有人嬉皮笑脸地说:“好好瞅瞅,我是不是你亲爹呀?”二八扣冲人们翻翻眼睛,“我亲爹不在这,早晚我得找到他。”
  八间房的好多人都说,二八扣在世上活了十六年,就干了两件事,一是说假话,二是找亲爹。二八扣是从四岁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的,从此,找亲爹的念头就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。
  袁世福和吕桂芬两口子,都是土生土长的八间房人。袁世福家里穷,没钱给他娶媳妇。吕桂芬长得丑,还得过神经病。最后,一个光棍儿一个老姑娘,乡亲们一撮合就凑到了一块。两人结婚时都已经成了当时农村的大龄青年。两人凑到一块,干柴遇烈火,每天晚上都烧得“噼哩啪啦”烈焰腾腾的。这把火一连烧了三年,新鲜劲儿过去了,两人这才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这么卖力气地折腾,吕桂芬的肚子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。袁世福摸着吕桂芬的肚子直纳闷儿,“就算是块盐碱地,这么下力气地撒种子,也该冒出棵苞米苗来呀!”吕桂芬撇撇嘴,“就怕撒的是臭种子,啥好地也白搭。”两口子斗嘴归斗嘴,但都为没孩子的事心急火燎的。四处求医问药,烧香拜佛的。又忙活了两年,门口倒了一大堆中药渣子,喝下了几十包香炉灰,吕桂芬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。袁世福整天长吁短叹的,无计可施。吕桂芬也整天愁眉苦脸的,想不出则来。
  虽然没办法,但日子还得过。袁世福人长得窝窝囊囊,但却是个很合格的庄稼把式。不但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起来放得下,手也巧得出奇,会编筐能织篓,磨出的镰刀像风一样快。而且人勤快,每天早晨都要起来出门去捡粪。庄稼一枝花,全靠粪当家嘛,一心扑在土地上的人,大多都有捡粪的习惯。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,好多人还在睡梦中呢,袁世福就从炕上爬起来,操起铁锹背上粪筐出了门。袁世福捡粪所走的路线,随着季节不同而变化。如果是春夏,就出门往西,奔西大沟,春夏两季西大沟里都有放牛的,很可能会收获到牛粪。如果是秋冬,就出门往北,奔北大道,秋冬交公粮,捡到马粪的可能性较大。
  一个冬天的早晨,天冷得出奇,刮北风,下烟儿雪。袁世福刚一上北大道,就被裹着雪沫子的风撞得一摇晃。但袁世福并不想扭头往回走,越是这样的天气,越没人爱出来,捡到好粪的可能性也就越大。袁世福顺着大道往北走,很快就捡到一堆马粪。马粪很新鲜,还散发着一团团的热气。这是一堆好粪,一看见它们袁世福的心就激动得“怦怦”直跳。他把铁锹贴着地面放平,用脚上穿的棉靰鞡在前面挡着,心情激动小心翼翼地收获了这堆宝贝。用一只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雪,眯缝着眼睛抬头往前一看,不远处的路边沟里居然还有一堆牛粪。袁世福心里纳闷儿,这是谁把牛放到这来了。路边沟有两米多深,袁世福顺着沟边儿出溜到沟底下,擎着铁锹刚要动手捡,那堆牛粪突然动了一下。这一动,牛粪就变成了一只土黄色的包袱皮。一半埋在雪里,一半露在外面。袁世福觉得奇怪,也有点儿心惊胆战的,冲着包袱看了一会儿,不见有什么动静,就壮着胆子伸出手去。他的手刚碰到那只包袱,包袱突然又扭动了一下,而且发出“哇”的一声哭叫。袁世福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屁股撞在硬邦邦的沟边上。随之就明白过来,包袱里是一个孩子,是什么人把它扔在这的,很可能就是从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上扔下来的。那年头扔孩子的事并不新鲜。孩子来路不明,或者一下生就瞅出了啥毛病,也有的就是不愿意养了,裹个包袱就扔了,也没什么人去追究法律责任。想明白了,袁世福就一阵狂喜。粪也不捡了,抱着那只包袱从沟里爬出来,跌跟头打把式地就跑回了家。裹在包袱里的是个男孩,身子底下还压着一封信。袁世福吕桂芬如获至宝,乐得嘴都合不上了,求村里最有文化的老黄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袁瑞来。
  
  三
  二八扣的绰号叫了没有半年,袁瑞来就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背上书包上了小学。这是袁世福的主意,袁瑞来自己不愿意去,一天到晚东游西逛多自在啊,上学还得被老师管,整天坐在板凳上。袁世福平时啥事都随着袁瑞来来,又哄着又捧着的,连句重话都不让他受。但在上学这件事上,老袁却发了脾气,指着袁瑞来的鼻子说:“不上学你能有啥出息,将来还像你爹我似的,摆弄土坷垃铲大地,当一辈子老农民?”袁瑞来看这架式也有点儿害怕了,但嘴上还不服软,嘟囔着说:“我像你干啥呀,你算秃老几,要像也得像我亲爹!”袁世福瞪着眼睛问他说什么,让他再说一遍。袁瑞来没敢再说,接过他妈递过来的书包,就屁颠屁颠地出村上学去了。

“兔崽子,敢挂我电话!我倒要看看你想反天不成?”老牛头儿扔下电话,从里屋一脚把门踹开,怒气冲冲地骑上电动车,飞一般地直奔儿子城里的住处……
  老牛头儿上了年纪,两鬓斑白,皱褶纵横交错。
  有一天他到邻家劝架,回来就讲:“人老了不中用,最终落个讨人嫌……”
  儿子就说:“不要将此事挂在心上,天下还是孝子多。”然而老牛头儿没有理这茬,反而发脾气叫骂,接着便开始酗酒,后又打母亲。
  儿子对此看不过,跑上前去护着母亲,老牛头儿大骂道:“你娘的一路货色!”
  儿子说:“那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,谁个像你一样不可理喻?”
  老牛头儿说:“混帐,你敢和你亲爹论理,滚!”
 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说:“别惹他,让他静静心思。”
  老牛头儿喝得酩酊大醉,倒在床上像死了一般。
  儿子担心地问母亲爹不要紧吧,母亲说不碍事,呆一会儿就会好的。
  儿子娶了媳妇的时候,老牛头儿就使劲睁大了那双小眼睛,紧紧盯着媳妇儿。媳妇被盯得不好意思,心里害怕,就往母亲身后躲。
  老牛头儿红肿着眼睛、拍着巴掌大声嚷着先下手为强,让儿子、媳妇滚出家门。
  母亲怕事,怕邻人们笑话,也怕老人上了年纪真的会连累年轻人,就喃喃对儿子说:“找间房搬出去吧,从家里弄点东西拿着。”
  儿子说:“俺什么都不要,把俺积攒的那个存折给俺就行。”
  老牛头儿头涨红了脸,说:“混球,哪来的存折?”
  儿子抬起头:“你是知道的,就放在你那抽屉里!”
  老牛头一瞪眼:“你管抽屉要吧!”
  抽屉里果然没有,儿子心里凉了半截。怕是不知怎样弄丢了存折,急忙到储蓄所挂失,然后就和媳妇就搬到了城里的出租房里去住……
  老牛头儿到了儿子城里的出租房门前,急急忙忙放下电动车,举起拳头刚要砸门,却发现铁将军把门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破口大骂起来:“小兔崽子,白养你这么大了,从小到大得上百万元挡不住,今天你爹我打麻将输了本,管你借一万块钱都不借,你还有良心吗?”
  吵骂声惊动了四邻八舍,大家面面相觑,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?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……
  不久,母亲红肿着眼睛找上门来,对儿子儿媳妇说:“娘没法和你爹过了,他耍酒风说你们虐待老人,眼里根本没有爹娘,没有这个家……说要上法庭告你们。”
  媳妇说:“娘,你就在这里住几天吧,待两天我们回去看爹,不要怕!以后慢慢会好的。”
  那天,接到储蓄所一个电话,说存折被一个老头儿冒领,让速去查实。儿子和媳妇搀扶着母亲急忙赶到储蓄所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带污垢,睁着一双可怜巴巴小眼睛的老头儿。
  母亲哭叫着抓了过去,媳妇儿使劲拽住了母亲。儿子呆呆地愣在那里,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。
  沉了好一会儿,儿子走了过去,搀住了老牛头的胳膊,轻轻地叫了一声:“爹!咱们回家——”
  老牛头儿“哇”的一声,嚎啕大哭起来。
  儿子的心颤抖了起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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